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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z) L- H D* N9 [: E$ C; |看了版主发的那个征文贴,我是端着手机蹲在厕所里看完的。看完之后,手里那半截软白沙烧到了手指头,但我没扔,而是把那一小截烟屁股掐灭在洗手台上,心里盘算着这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,这点烟丝连看都不会看一眼,直接弹进马桶冲走,还得再啐一口唾沫。今天我也没什么心思去复盘怎么看都是故意诱盘的早场球了,今天就聊聊钱这个王八蛋。% T3 w: }! A7 ~: s0 W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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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征文题目叫“改变消费观的经历”,说得挺文气。要是让我来翻译,那就是你是怎么从一个把钱当纸撒的傻逼,变成现在这个为了两块钱快递费跟商家磨半天嘴皮子的俗人的。如果不嫌弃,听听我这把老骨头的碎碎念。这篇文章有点长,大家就把我也当成个过客,看完笑一笑,或者心里一酸,也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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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阶段,那时候我觉得,只要能扫码支付,那就是不用掏钱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具体的日子记不清,反正是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个捡钱时代的那个风口。手里有点闲钱,加上那时候接触博彩这圈子,运气也好,真的是好,不管是跟着老哥们梭哈大球,还是自己在股市里瞎买,那账户里的数字涨得让我产生了一种幻觉,我觉得这世界上的钱,就像是水龙头里的水,我想接多少就接多少。- P/ w1 Y5 i+ @. `0 L$ G- l# 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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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我的消费观是什么样的?三个字:不要脸。怎么个不要脸法?我觉得看价格是对我智商的侮辱。我记得特别清楚,有一回过生日,招呼了一帮所谓的兄弟去夜场。那时候我觉得那是豪气,一定要开最大的卡座,要那种带着冷焰火噼里啪啦像放炮一样的酒。但我根本不懂酒,我就指着酒单上最贵的那个说,“这个,来两套”。那一晚,我签了2万多的单。2万多啊,老铁们,那时候我眼皮都没眨一下,还觉得服务员那一深鞠躬让我特别受用。/ |5 T" X. X( Z, `/ K! M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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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买衣服,从来不试穿,直接让柜姐拿我的号,打包。为什么不试?因为我觉得试衣服那是穷人才干的事,不合适扔了就是。那时候我是不去菜市场那种脏乱差的地方的,我家里吃的水果都是要在进口超市买的,必须是上面贴着那个洋文标的,哪怕那个苹果吃起来也是一股子沙瓤味儿,但我心里那个贵族的劲儿得端着。 j8 {$ E. x! h& a5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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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疯狂的时候,在那个绿色的台子上,一手牌就能推上去几万。那时候“钱”对我来说,真的就是一串数字,赢了也就是多个零,输了也就是少个零,我甚至觉得这种大开大合才是“男人”该有的样子。我觉得我会永远赢下去,我觉得我是天选之子。我看不上那些早起贪黑卖早点的大妈,看不上为了几百块全勤奖加班的小职员,我觉得他们是在浪费生命,我一天的盈亏,顶他们干几年。这种日子过了大概有一年吧。那种虚无缥缈的膨胀感,把我也吹成了一个大气球,直到那根必然会出现的针,狠狠地扎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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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T5 \9 B' v, l5 M0 ?% R# x1 s# `第二阶段,天塌的时候,没人听得见声音,这事儿咱们圈子里的人都懂,洗白就在一夜间。具体的惨状我就不细说了,反正就是那种常见的剧本,先是正常下注,然后是不信邪连输,再然后是红着眼去那些只要开就能回本的高赔率里搏命。最后那一哆嗦,是在一个阴冷的下午。当我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把梭哈下去,那个我也忘了是哪里的野鸡球队在最后一秒被打穿的时候,我的世界静音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听不见声音了。我就记得我那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,映着我那张可能已经像鬼一样惨白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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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卖了车,还得了一屁股债。也就是在那半个月里,之前夜场里跟我称兄道弟的那些人,电话都不接了,之前一口一个哥喊着的那些妹子,连微信都给我拉黑了。但这些其实都没触动我的消费观。真的,赌徒都有个通病,哪怕到了这步田地,我脑子里想的还是“只要让我弄到两万块本金,我就能翻回来”。那时候我甚至还在买那种几十块一包的烟,我觉得抽几块钱的烟会把我的运势抽没了。我觉得我还是一条潜龙,只是暂时困在了浅滩。0 K+ c5 Z$ Y9 p" h) y1 U# w7 ^8 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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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彻底击碎我,把我的脸按在地上摩擦,逼着我重塑三观的那一刻,其实是一件特别小、特别小的事。那是个冬天,我那时真的算是身无分文了,在这个城市的一间合租的地下室里混日子。我想去买个那种最便宜的盒饭。我走到路口,看见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。那天风特别大,像刀子一样刮脸。那个大爷缩着脖子,穿这个不知那个年代的军大衣,手上全是被冻裂的口子,还在流血,黑乎乎的。他那炉子旁边围了几个人,红薯那股香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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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l, |& c& p, W/ J$ A4 J' I我当时就想吃口热乎的。我走过去,指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说:“大爷,这个多少钱?”大爷拿称一称,抬头笑着对我说,那种特别憨厚的笑:“小伙子,这个好,流油的,五块五。”五块五。我手里有大概五块八毛钱。本来够的。但我那只曾经挥霍无度、签单几万都不带抖一下的手,在伸进兜里掏那一堆硬币的时候,突然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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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z0 W$ C/ N Q) I就在我犹豫的那么两三秒钟里,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接孙子放学的大妈插话了:“哎呀这么贵啊,那个小的呢?我看那个有点焦了,能不能便宜点,两块钱卖不卖?”大爷有点局促,搓着手说:“大妹子,这两块本都不够啊,那焦的地方我给你削掉,三块行不?我在这吹了一下午风了,还没开张呢。”那大妈最后还是没买,牵着孩子走了,嘴里嘟囔着“不如回家煮饭”。大爷也没生气,把那个红薯放回去,重新盖上那个打满补丁的棉被,在那不停地跺脚取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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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瞬间,我站在那儿,看着大爷那双流血的手,看着他那个冒着白气的推车,再看看我手里攥得发热的这几个硬币。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我想起我以前在路上一输就是几千块,随手一扔就是大爷在寒风里守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。我想起那个大妈为了省一块钱跟大爷讲了半天价,那大爷为了这一块钱利润在寒风里站一下午。我想起我曾经嘲笑的那些为了生活斤斤计较的人,原来他们才是活生生的人,那个曾经的我,就是个飘在云端不知死活的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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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五块五的红薯,我最后还是没舍得买。我转身去旁边小卖部,花两块钱买了个硬邦邦的面包,就着凉水咽了下去。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噎、最难吃的一顿饭,但每一口咽下去,都像是有石头砸在心坎上。我一边嚼,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不是因为惨,是因为羞愧。我是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,我不但没有像这个大爷一样靠双手挣那一份踏实钱,我还把家里积攒的血汗,变成了庄家账户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数据。从那天起,我觉得我以前的消费观死了。真的死了,被那五块五的红薯和那个大爷裂开的手,给活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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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阶段,现在你问我消费观是什么?我现在去菜市场,那是真的“专家”。我知道哪个摊位的土豆要在晚上七点半以后去买,因为那时候收摊,大姐会给你抹零,搞不好还送两根葱。我不觉得丢人,我觉得这叫本事。我现在抽烟,以前非中华不抽,现在我觉得那个十块钱的白沙也挺顺口,劲大,解乏。以前买衣服看牌子,现在我看面料,看针脚,淘宝上有那个尾单店,三十块钱的T恤,纯棉的,吸汗,穿坏了不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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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前的一个朋友,前几天居然联系上我了,看我现在的样子,挺唏嘘地说:“你以前那可是戴十几万绿水鬼的人,现在怎么连个瓶盖都舍不得扔?太跌份了吧。”我当时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我也没看牌子的一包纸巾擦了擦汗。我是真的笑了,我说:“兄弟,这不叫跌份。以前那表是戴给别人看的,沉甸甸的压手,那时间都不是我自己的。现在我省下这一块两块的,那是为了给我闺女买个她念叨好久的画笔,是为了给我妈换个好点的降压药。这每一分钱,都是我流了汗换回来的,都姓我,花着踏实。”$ E2 C+ A6 C- @) u) f
2 X$ t* I9 S+ x5 _6 @ n1 V以前我觉得,钱是尊严,是面子。现在我觉得,钱是防御值,是血条。咱们在论坛里混的人,总是想赚快钱,总是想以小博大。但当生活真的给你上了一课,你会发现,能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,能克制住那个买个好的爽一下的冲动,能在超市促销架前算出哪个性价比最高,这种能力,比他在盘口上看穿什么盘型要牛逼一万倍。7 C7 ?9 T& Z9 E* I f2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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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a- P, I4 c$ \ d1 \, l前两天,我又路过一个天桥,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,穿得人模狗样,拿着手机在那声嘶力竭地喊:“妈你给我转两千块钱怎么了?我明天肯定给你!我有急事!”我太熟悉那个语气了,那是赌狗特有的气急败坏。我看了他一眼,本来想上去劝一句,后来想了想,没动。因为我知道,除非有一天他自己站在寒风里,兜里连个买红薯的钱都没有,看着别人为生活拼命的时候,否则我说什么都是废话。7 ]# F' |9 O% {
& Y, T8 I, j# ?6 \5 u4 u: f现在咱们这论坛里,应该还有不少像我当年一样飘着的兄弟吧?觉得今天赢了两千,晚上必须去整顿海鲜大餐。老哥我也劝不住你们,我就说一句:你去那后厨看看那海鲜是谁杀的,去那街上看看送外卖的是怎么跑的。等你哪天输光了(哪怕我祝你永远别输光),哪怕你上岸了,你只要记住一件事,咱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,如果不带着汗水的味道,那迟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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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?! u \$ p" E& ^+ _我现在依然会逛海燕,看看大家的喜怒哀乐,我现在攒钱的速度虽然慢,但看着那个银行卡余额一点点变大,虽然不再是什么几十万几百万,但那种踏实感,是以前任何一次红单都给不了的。那一块钱,它是真的一块钱。它能买两个馒头,能顶一顿饿,能续一条命。这账,我现在算是算明白了。* q" g4 X& V, I+ P; ^" y. Z6 v8 L
6 V4 N+ s* E' T2 l4 U好了,这世道,活着就不容易,大家且行且珍惜。如果今晚谁又洗白了,别想不开,下楼去买个五块钱的热乎饼吃,嚼慢点,想想那是大姐揉了多少下面才烙出来的。兴许那滋味,能把你给救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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